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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第 30 章 看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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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第 30 章 看客

李桃花遠遠走來看見他們兩個, 揚聲道:“你們倆在這嘀咕什麽呢。”

許文壺連忙開口:“我們是來——”

“好漂亮的簪子。”李桃花第一眼看到盒子裏的簪子,眼睛都跟著發亮了,小跑著到了許文壺跟前。

聽到誇讚, 許文壺臉上的神采頓時回了來,再說話,語氣便輕快自信許多, “這是我親自挑選, 專門買給姑娘你的。”

李春生輕嗤了聲,慢悠悠補充道:“是啊, 特地花一兩銀子買的。”

“什麽!”

李桃花瞬間瞪大了眼,低頭看了看簪子, 再擡頭去看許文壺,不可置信道:“就這玩意兒,一兩?”

許文壺張口不是閉嘴也不是, 只得懵懵點了下頭。

李桃花咆哮道:“你在哪買的?這賣簪子的怎麽不去搶啊!你就不知道砍砍價嗎!”

許文壺楞住了, 仿佛是第一次聽到“砍價”這個詞匯,正想回答,李春生搶在他前面開口:“桃花, 你看我買的這根你喜不喜歡。”

李桃花望了一眼他手裏的, 同樣沒什麽好氣, “這不和他手裏的一樣嗎,你也是花一兩銀子買的?”

李春生:“用不著, 我這根才五文錢。”

李桃花的表情果真緩和下來許多, 人也往他跟前走了過去。

許文壺在旁邊氣得暗自哆嗦, 手腳冰涼。

倒不是因為李姑娘不收他的簪子收了旁人的,而是李春生分明剛剛還對他說簪子是十文錢買的,現在就又變成了五文, 這到底是剛才對他報多了,還是現在故意往低處報?好更加襯托出他的冤大頭?

無論哪一種,都很過分!

李春生!小人!豎子!心機之輩!

“這根我收下了。”李桃花順手用李春生的簪子挽發,又瞟了眼許文壺手裏的簪子,多看一眼都來氣似的,“這根趕緊去退了,一兩銀子都能把賣簪子的買了,至於買這一根小小的簪子,戴上它是能成仙怎麽。“

她回到房中,順手將門關上,留下兩個男人在外面大眼瞪小眼。

李春生神情裏是藏不住的得意,兩手擡起行個虛禮,“大人若無其他安排,屬下便先退下了。”

許文壺一聲沒吭,只是盯著手裏的簪子看,兩條腿跟生根似的,一步也不往別處挪,就幹站著發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興兒跑了來:“公子你怎麽在這啊,我都找你半天了。”

聲音落下沒有反應,興兒伸手在許文壺眼前晃了晃,道:“公子?公子你怎麽了?你可別嚇我啊。”

“值的,值的……”許文壺雙目發直,嘴裏喃喃念著。

“值得什麽啊?”興兒快急壞了,他覺得他主子現在活脫脫一個瓷器,輕輕一碰就要碎了。

許文壺擡頭,看向緊閉的兩扇房門,眼眶微紅。

“它值一兩銀子。”

……

李桃花睡了個午覺醒來,發髻都睡散了。

她慢騰騰爬起來,下床洗了把臉,接著便用新簪子挽發。

過程中,她總聞到一股銹腥味,便把簪子湊到鼻子下面嗅了嗅,確定味道是從上面來的,便道:“怪不得這麽便宜,原來是鐵打的。”

她將鐵簪子扔到一邊,還是用過往用慣了的松木簪。

此時白竹還在睡覺,她特地把開關門的動作放輕了許多,生怕驚到這病西施。

出了房門,李桃花尚未挪動步子,便聽到前衙傳來嘈雜的動靜,不出意外,許文壺這次庭審便該對趙大夫婦量刑了。

她才不要錯過這種熱鬧,趕緊趕過去看了。

*

公堂。

年輕縣令仍舊是一身生機勃勃的墨綠官袍,卻遍體幽怨氣息,連頭發絲兒仿佛都透露著不爽二字,他開口,語氣比往常肅冷許多:“你夫婦聯手殺害親兒趙黑牛,可認罪。”

趙大渾身抖若篩糠,戰戰兢兢道:“小人……認。”

“將黑牛的腦子挖出擺在福海寺的佛母殿,可認?”

“……認。”

許文壺雙眸無神,魂魄不知飛到哪裏,只冷冷道:“按大梁律法,殺害親生之子與殺害他人同罪,本縣體恤你身上帶病,免去你夫妻流配千裏之苦,改判三十年牢獄服刑,你可有異議?”

趙大的肩膀瞬間便塌下去了,最後一點精氣神也蕩然無存,從打著寒顫的牙縫裏擠出句:“小人……無異議。”

許文壺給興兒使了個眼色,興兒便從李春生手裏接過記下的口供,一把拍到趙大的面前,另外扔了個朱砂墨盒在旁邊。

“楞著幹嘛,畫押吧。”興兒陰陽怪氣道。

趙大顫巍巍將手按入墨盒,蘸了滿手鮮紅,活似人血。

正當他想要將手摁上供詞時,堂外突然傳來笑聲。

禁線外的百姓紛紛轉頭瞧去,不知看到什麽,回過臉便已作鳥獸散,忙不疊往兩邊擠去。

李桃花被推搡了幾下,差點跌倒,不由得心生怒火,擡眼看去,正好瞧見了王大海的那張老臉。

王大海的排場一如既往的大,身邊奴仆成群,身後卻破天荒沒有跟著侄子王檢,而是跟了五個陌生的男子面孔,身型個個魁梧彪悍,腰間還掛著寬刀。

李桃花看到那五人的著裝,神情一楞,心道:這不是我上午見的那幾個騎馬的人嗎?原來他們是和王大海一夥的。

李桃花當即斷定:這幾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。

與此同時,許文壺也在定定盯著王大海。

王大海笑著走到禁線跟前,隨從即刻擺上一套檀木桌椅,他慢條斯理坐下,迎上那道眼神,樂呵呵道:“許大人不必這般盯著老頭子看,天盡頭出了這麽大的案子,老頭子我豈有不來的道理?”

他接過香茶,呷了一口,擡手,“許大人,繼續吧。”

公堂內,趙大哆哆嗦嗦,就是摁不下去那個手印。

許文壺將視線從王大海身上收回,看向趙大,語氣已然不悅,“楞著做什麽,還不趕緊畫押。”

趙大面若死灰,眼見要將手一把按下,卻又猛然將牙一咬,轉身朝王大海不停磕頭,痛哭流涕道:“求王員外救我一命吧!我願意給您當牛做馬!三十年太長了,我會死在牢裏的!求您救救我吧!”

王大海笑道:“那你可算求錯人了,老頭子我今日過來,不想多管閑事,只是來當個看客。”

“順便帶我五個好賢弟,來見識見識咱們許大人斷案的英姿。”

許文壺略擡眼梢,這才註意到王大海身後的五個壯漢。

五個人的長相特征鮮明顯眼,簇擁在中間的是個刀疤臉,左右分別是獨眼龍,吊梢眼,高低耳,還有一個人幹脆沒有鼻子,面中平坦猙獰的一塊大疤,看了直教人背後冒汗。

許文壺想了想,若他自己沒記錯,按照大梁律法,凡有人因盜竊入獄,頭一樁便是要行剜鼻之刑。

這五個人,怕是無一善類。

“這就是許文壺那小子?”吊梢眼瞥著許文壺,冷嘲熱諷道,“看著文文弱弱的也沒什麽出息啊,就是他敢不給王老哥你面子?”

高低耳接過話,陰狠的眼神在許文壺臉上打轉,“不給王老哥面子就是不給我們兄弟面子,不給我們兄弟面子,就是跟自己的身家性命過不去。”

他的手下移,握在了腰間的刀把上。

獨眼龍此時一聲大喝:“都消停點!大哥和王老哥都沒發話,用得著你們兩個在這出風頭?”

王大海咳嗽一聲,起身面對五人,先對刀疤臉拱手,又對獨眼龍拱手,目光再掃過其他三人,陪著小心道:“當初老頭子我出門做生意,遇見匪徒發難,若非五位賢弟相救,只怕早已性命不保,五位賢弟既來了天盡頭,便如同到了自己家一樣,盡管隨心所欲,不必有所顧忌。”

吊梢眼:“還是王老哥說話在理,都是自家兄弟,不護著自己人就算了,在外人面前逞什麽能耐。”

他暗暗朝獨眼龍飛了記眼刀,話裏似有所指,

李桃花正看著熱鬧,突然聞到股幽幽的藥香氣,她轉臉,果然看到身後站著白竹。

即便即將入夏,白竹出門依舊一身密不透風的棉布襖裙,交領的襟口高高堆疊,一張清秀的面孔便更顯單薄。

“小竹?你怎麽來了?”李桃花自然地挽住白竹胳膊,“這麽熱的天,你站久了會昏倒的。”

白竹搖了搖頭,唇上扯出抹單薄的笑,聲音是虛弱的溫柔:“我這兩日莫名心慌,在房中悶久了頭更會痛,不如出來透透氣。”

李桃花:“也好,其實我早就想把你拉出來走走了,怕你吹風著涼才斷了念頭。”

這時,吊梢眼聽到她倆說話的聲音,望了一眼,眼前一亮,三步並兩步走來,笑的不懷好意,“我瞧二位妹妹分外眼熟,過往可是在何處見過?”

李桃花擋在白竹身前,冷冰冰道:“是啊,見過,前日裏給你爹奔喪時剛見的面,這就忘了?”

吊梢眼一股怒氣直通天靈蓋,臊得滿面通紅,擡起巴掌便要照準李桃花的臉頰狠狠落下,咬牙呵斥:“臭丫頭找死!”

“住手!”

許文壺一掌拍到案上,發出的聲音竟比驚堂木還要厲害三分,他俊秀的臉上布滿雷霆怒意,清潤的聲音在情急之下有些嘶啞,開口盡是威嚴:“衙門禁地,豈容爾等放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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